神经症的定义-《我们时代的神经症人格》

神经症的定义】

 

今天神经症的滥用。尽管我们不知道这个词的确切含义,但在使用这个词的时候还是意以后所指的。

 

首先,神经症病人在其对待事物的反映上就显得与众不同。加入有一位姑娘,甘居下游,不求上进,拒绝接受更多的薪金,在例如一位艺术家,他每周只有很少的收入,尽管他只要花更多的时间在工作上,就可以征得更多的钱,但他宁愿以这笔微薄的收入尽量地享受人生,他把大量的时间花在和女人厮混上,要不然就沉浸在无聊的嗜好中,我们很自然地称他们为神经症。

这些例证表明,我们说一个人是神经病人时所依据的是看他的生活方式是否凡符合我们时代人所公认的行为模式。

 

但在不同的文化中,上面的两个人又是完全正常的,因为在墨西哥和意大利南部,人们普遍认为除了满足绝对必要的直接需要外,任何人都不应该去获得更多的金钱和花费更多的努力。如果回溯得更远,我们会发现,在古希腊,超过个人需要而拼命努力工作的态度,毫无疑问会被视为一种下贱的态度。

 

因此神经症这种说法,虽然来源于医学术语,在使用中却不可能不具备其文化的内涵。比如幻觉,在印第安文化反倒是一种特权与威望,但在我们的文化中,却是一种精神病患者。

 

人们关于什么正常,什么不正常的观念,不仅因文化的不同而不同,而且睡着时间的流逝,在同一文化也会发生改变。比如同性恋,女性婚前性行为,与出轨等问题、。、。

 

正如“萨皮儿”所说的那样,现代人类学的功绩之一,就在于不断地重新发现“正常人”的内涵。

 

所以并不存在适合一切的正常心里学。

 

神经症乃是对正常行为方式的偏离和畸变。这一标准非常重要,但却不那么充分,人们可能偏离普遍的行为方式,但却未必真正患有神经症。

 

撇开表面现象而深入到有效地产生神经症的动力系统中,我们就会发现,存在着一种一切神经症的基本因素,这就是焦虑,以及对抗焦虑而建立起来的防卫机制。

 

回顾所有这些考虑,我们仍然未能给神经症下一个准确完美的定义,但至少我们可以对他做一个这样的描述:神经症乃是一种由恐惧,由对抗这些恐惧的防御措施,由为了缓和内心冲突而寻求妥协解决的种种努力所导致的心里絮乱。从实际的角度考虑,只有当这种心里紊乱偏离了特定的文化中共同的模式,我们才叫做神经症、

 

 

 

【 为何谈起,“我们时代的神经症人格”】

 

症状与人格之争!

求治患者的迫切希望与治疗师关注点的不同。

 

情境性神经症

人格性神经症

 

性格的变态:他们乃是潜伏的慢性过程的结果,通常形成于童年时代,并且或多或少,或强或弱地影响到人格的各个部分。表面上看,性格神经症也可以由实际的情景冲突所导致,但仔细收集病史却表明,种种病态的性格特点,早在任何困难情景产生之前就已经出现了,而眼前的暂时的困境,本身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由那些先前存在的人格障碍导致的。

 

更有甚着,神经症病人往往病态地对某一生活情景做出反映,而这一生活情景对一般健康人却并不意味着任何冲突。因此,情景不过是揭示了早已存在的神经症而已。

 

所以,治疗的重点不在于症状,而在于性格紊乱本身,因为人格的变态那时神经症中持续存在,反复发生的现象,而临床意义上的症状却可能不断地变换。

 

形象地说:我们可以说神经症症状并不是火山本身,而仅仅是火山的爆发。而导致疾病发生的冲突正如火山一样,乃是深藏在个人内心深处而不为人所知的。、

 

所以各种抑郁症,强迫症,社交恐惧症,表面上有太多的不同,其实,这些外显的症状,仅仅是内心紊乱的不同表现方式和不同解决方式而。所以同性,不在于冲突的表现方式,而在于冲突的内容本身。

 

 

 

【     焦虑】

 

 

焦虑乃是神经症动力中枢,我们随时随地都不得不与之打交道

 

虽然焦虑与恐惧作为同义词,但他们之间还是有不同的:恐惧与焦虑都是对危险的恰当反映,但在恐惧的情况下,危险是显而易见的和客观外在的,而在焦虑的情况下,危险则是隐而不漏和主观内在的。喝酒时说,焦虑的强度是与情景对人所具有的意义成正比的。至于他为什么如此焦虑,他本身却基本上是不知道的。

 

对恐惧和焦虑所做的这种区分,其实意义在于说明,企图说服神经症病人摆脱焦虑,即采用劝说的昂法,那时徒劳无意的,神经症病人的焦虑涉及的并不是现实生活中实际存在的处境,而是他内心所感受到的处境,因此心里治疗的任务,只能是努力去发现某些处境对神经症病人所具有的意义。

 

我们有可能具有焦虑,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通过自身的非理性性质,焦虑向我们提出了一种含蓄的警告——我们身上有什么东西已经出了问题。他要求我们彻底的检视我们自己。

 

但因为心里防卫机制:主要有四种回避焦虑的方式:一,把焦虑合理化而,二否认焦虑,三麻醉自己,四,回避一切可能导致焦虑的思想,情感,冲动,处境

 

 

【  神经症的基本结构】

 

为了理解整个神经症发展的过程最初是如何开始的,我们就不得不追溯到童年时代。

 

在考察了许多神经症病人的童年史之后,我发现,他们的一个共同之处,就是都处于这样的一个环境中,这种环境以不同的比例,显示出下面这样的一些特征。

基本品质的邪恶完全是鱿鱼真正感的温暖和爱。儿童可以在相当大程度上忍受一般的所谓的创伤,例如突然的断奶,偶尔的打骂,性的体验等。,只要他在内心深处感到自己被人爱,被人需要,不用说,儿童完全能够敏锐地感觉出这种爱是否真长,他绝不会被任何虚伪的表示所欺骗,儿童不能得到足够的温暖和爱,其主要的原因乃是鱿鱼父母患有神经症,而不能机遇给子女以温暖和爱。依据我的观察,更常见的情况是,这种爱的缺乏往往被掩盖了,父母往往宣称他们一心想的都是孩子们的利益。

 

尽管焦虑的外显行使,以及为对抗焦虑而采取的防御措施,其变化范围是无限宽广的。但在不同个体身上也迥然不同的,但基本焦虑: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或多或少是相同的,仅仅是呈程度上有所变化。我们可以粗略地描述一下:自觉渺小,无助轻重,无能为力,被抛弃,受威胁的感觉,一种仿佛置身在一个一心要对自己进行谩骂,欺骗,攻击,侮辱,背叛,记恨的世界中的感觉。

 

然而在神经症中,病人对这种基本焦虑与基本敌意的存在却极少有自觉的意识,至少病人没有意识到他对整个人生的分量和意义。

 

基本焦虑与敌意,是神经症的基本构成因素。

 

焦虑越是难以忍受,保护的手段就是需要十分彻底,在我们的文化中主要有四种方式,企图保护自觉对抗基本的焦虑:爱,顺从,权利,退缩。

 

虽然这四种保护措施,都可能成功地给人带来他所需要的安全的保障,但这种片面的追求,往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即导致整个人格的萎缩。

 

而且,人们往往并非仅仅通过一种方式,而是同时通过集中互不相容的方式,来从一种巨大的潜在焦虑中获得安全感。因此,神经症病人就可能同时被内心中种种强迫性需要所推动,一方面想要统治一切人,另一方面又希望被一切人爱;一方面顺从他人,另一方又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他们身上;一方面疏远他人,另一方面又渴望得到他们的爱,正是这些完全不能解决的冲突构成了神经症最常见的动力核心。

 

只有当这种冲突产生了焦虑,当企图减轻焦虑的努力反过来又导致种种尽管同样不可抗拒,然而却彼此不相容的防御倾向时,神经症才产生。

 

 

 

 

 

【对权力、声望和财富的追求】

 

 

在我们的文化中,对爱的追求是经常被用来对抗焦虑、获得安全感的一种方式,而另一种方式则是对权力、声望和财富的追求。

赢得爱意味着通过强化与他人的接触与获得安全感;而追求权力、声望和财富,则意味着通过放松与他人的接触,通过坚守个人自己的位置来获得安全感。

统治和支配他人的愿望,赢得声望和愿望,获得财富的愿望,其本身显然并不是病态的倾向,正象希望获得爱的愿望本身并不是病态的愿望一样。要理解在这一方向上的病态追求的特征,我们就应该拿它与正常的追求作一比较。严格地说,对权力的正常追求来源于力量,而对权力的病态追求则来源于虚弱。

同样,文化的因素也必须考虑进去。个人的权力、声望和财富并非在每一种文化中都发挥作用。例如,在普韦布洛印第安人(Peublo Indians)中,对名望的追求是绝对不提倡的,在个人财富方面也只有很小的差别,因此对财富的追求也几乎没有什么意义。在该文化中,追求任何形式的统治和支配,并以它作为获得安全感的手段,都是毫无意义的。我们文化中的神经症病人之所以选择了这种方式,是因为事实上,在我们的社会结构中,权力、名望和财富可以提供一种较大的安全感。

对权力、名望和财富的病态追求不仅被用来作为对抗焦虑的保护措施,而且也是受压抑的敌意得以发泄的途径。我将首先讨论这些病态追求是如何提供了一种特殊的保护性措施以对抗焦虑;然后,再讨论敌意可以经由它获得释放的特殊方式。

首先,对权力的追求可以作为一种保护性措施以对抗孤立无援、无能为力的状态,我们已知这种状态乃是焦虑中的基本因素之一。神经症病人对自身任何一点软弱无能或丧失希望的感觉都十分敏感和极不情愿,因此他总是设法逃避那些在正常人看来是司空见惯的情境,例如接受他人的指导、劝告、帮助,对他人的依赖和对环境的顺应,放弃自己的意见或同意别人的意见,等等。。

其次,对权力的病追求,可以被用来作为一种保护性措施,以对抗自觉无足轻重或被他人看得无足轻重的危险。神经症患者形成了一种顽固的、非理性的权力理想,这种理想使他相信:他应该能够驾驭一切,无论是多么困难的处境,他都应该立刻就能对付它。这种理想渐渐与骄傲感联系起来,其结果,神经症患者不仅视软弱无能为一种危险,而且视为一种耻辱。他把人分为“强者”与“弱者”,崇拜强者而蔑视弱者。他对他视为软弱无能的一切毫不留情。他总是或多或少地瞧不起那些同意他的看法,顺从他的愿望的人;瞧不起那些内心有种种禁忌,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情感,因而总是显得表情冷漠的人。同样,他也瞧不起他自己身上的这些品质。如果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自己身上存在着某种焦虑或某种抑制,他就会感到耻辱;并因为自己有神经症而瞧不起自己,急于把这一事实掩盖起来。他也因自己不能独立对付这一困境而瞧不起自己。

同样,这种类型的人也往往希望自己永远正确,而一旦被证明出了错,即使仅仅是在微不足道的细节上出了错,他们也会变得十分恼怒。他们必须比任何人知道的事都多,这种态度有时候会明显得令人尴尬。那些在其他方面都十分严肃可靠的人,一旦面临一个问题而不知其答案,可能会不懂装懂,或甚至凭空撰一个答案,尽管在这个特殊问题上无知也并不会有损他们的名誉。

这种不自觉的态度在恋爱关系中有着重要而微妙的意义。如果丈夫或情人未能恰好符合自己的期望,如果他迟到了,忘了打电话,或因事外出,女性神经症患者就会觉得他并不爱她。她把这种事情视为她不被人需要的证据,而没有意识到,她这种感觉乃是因为对方未能顺应他自己这种常常是模糊不清的愿望而产生的一种愤怒反应。这种谬误在我们的文化中的确十分常见,它在极大的程度上构成了不被人需要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在神经症中又往往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这种反应通常是从父母那儿习得的。一个支配欲很强的母亲,由于十分反感孩子公然不服从自己,往往会相信并宣布这孩子并不爱她。在这种心理基础上,往往会产生出一种奇怪的矛盾现象,这种矛盾几乎可以使一切恋爱关系归于失败。一个神经质的姑娘由于瞧不起任何软弱无能而不可能爱一个“软弱”的男人,但她又因为总是希望自己的伴侣顺从自己,而同样不可能与一个“坚强”的男人相处。因此,她内心深处所渴望的男人是一个英雄、一个超人,而与此同时又十分软弱,因而会毫不犹豫地屈服于她的一切愿望。

 

正如我们看见的那样,对权力的追求,乃是一种对抗软弱无能感和无足轻重感的保护性措施。同样,对名望的追求也具有这一作用。

属于这种类型的神经症病人有一种迫切需要吸引他人注意,受到他人尊敬和崇拜的愿望。他会产生以美貌、以聪明才智、以某种出色的成就来打动他人的幻想;他会毫不节制,挥金如土;他会不惜一切地学会谈论最近流行的新书和最新上演的戏剧,会竭力认识一切显要人物。他不可能让不崇拜他的人作为他的朋友、丈夫、妻子和职员。他的全部自尊心都建立在他人对自己的崇拜上,而如果得不到崇拜他就会一蹶不振。由于他极其敏感,由于他老是感到屈辱,人生对于他遂成为一种永恒的苦役。他自己往往意识不到这种屈辱,因为意识到这一点会使他更加痛苦;但不管他是否意识到这一点,他都会以一种与痛苦成比例的愤怒来对此作出反应。正因为如此,所以他这种态度总是不断地产生新的敌意和新的焦虑。

 

以追求财富作为保护所对抗的特殊恐惧,乃是对贫穷潦倒、寄人篱下的恐惧。对贫穷的恐惧可以象鞭子一样驱使人不停地工作,绝不放过任何挣钱的机会。这种追求所具有的防御性质,表现在神经症患者不能拿自己的金钱用于较大的享受。当然,对财富的追求并不一定仅仅指向金钱或物质,它同样也可以表现为企图占有他人的态度,或被用来作为防止失去爱的保护性手段。由于占有现象已是我们十分熟悉的事情(这一点特别表现在婚姻中,在婚姻中,法律为这种占有的要求提供了一个合法的基础),由于占有的性质在许多方面都同我们讨论权力追求时所描述的情形完全一样,所以这里我们就不再专门举例了。

 

【对爱的病态依赖】

 

 

 

1、兴趣的爬树,与恐惧的爬树。第一种找到适合我们意图的书,第二不必是一棵树,而是一个旗杆,一个房子,只要能爬上去。

2、自发与被迫

3、如果我们发现把另一个人仅仅当作达到某种目的的手段,也就是说仅仅是因为或主要因为他能满足自己的某些需要而加以利用,我们也会人为,这些与关于爱的观念完全不同,

4、爱与对爱的病态之间的差别就在于:真正的爱中,爱的感受是最主要的,而在病态的爱中,最主要的感受乃是安全感的需要,爱的错觉不过是次要的感受罢了。

5、如果一个人需要另一个人的爱是为了获得对抗焦虑的安全感,则在他的自觉意识中,问题往往被完全搅合在一起,因为总的说来,他并不知道自己内心中充满焦虑,不知道自觉因此而不顾一切地抓住任何一种爱以获得安全感,他能感觉到的仅仅是Lwo喜欢这个人,我信任这个人,我完全被他迷住了。

6、而实际上这种爱,只不过是一个人为满足自觉的需要而仅仅抓住对方不放,这并不是真正可靠的爱情,一旦自觉的愿望得不到满足,这种感情就随时可能发生剧烈的转变。情感的可靠性和坚定性——我们爱情中的一个基本因素——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存在。

7、没有能力去爱的人“这种不考虑对方人格,个性,局限,需要,愿望,发展,这种不考虑对方的原因是,由于焦虑,促使神经症病人要仅仅抓住对方不放——一个落入水中奄奄一息的人,一旦抓住一个游泳者,通常是不考虑对方是否愿意,或有无能力救他上岸的。

8、以对爱的追求来作为保护手段的神经症病人,几乎根本意识不到自觉缺乏爱的能力,他们中大部分会把对他的需要,错误地视为一种富于爱的气质,

 

 

 

【病态竞争】

 

 

如果权力、名望和财富必须通过个人自己的努力去获得,那么个人就不得不进入与他人的竞争。这种竞争以经济为中心,辐射到所有一切活动之中,并渗透到爱情、社会关系和游戏之中。因此,在我们的文化中,竞争无疑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一个问题,无怪乎我们发现它在神经症病人内心的冲突中始终占据着一个核心的地位。

在我们的文化中,病态的竞争在三个方面不同于正常的竞争。首先,神经症病人老是不停地拿自己与他人衡量,甚至即使在不需要作这种衡量的情况下也是如此。尽管努力超过他人乃是一切竞争的本质,神经症病人却过分喜欢拿自己与那些根本不可能成为自己潜在的竞争对手的人,与那些和自己没有共同竞争目标的人衡量并比较。他会不加分辨地把诸如谁最聪明,谁最有吸引力,谁最受公众观迎这样的问题应用到任何一个人身上去。他对于人生的感受,可以与一个骑手在赛马中对生活的感受相比较。

对他来说,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这就是能否超过其他人。这种态度必然会使得他对任何事业都丧失真正的兴趣。他真正关心的问题并不是他所做的事情的内容,而是通过这件事他可能得到什么样的成功和名望。神经症病人可能意识到自己爱与他人比较的态度,也可能只是机械地这样做而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他很难充分意识到这种态度在他身上发挥的影响和作用。

病态竞争与正常竞争的第二点不同是:神经症病人的野心不仅是要比他人取得更大的成就,而且是要使自己显得独一无二,卓尔不群;与此同时,他可能认为自己的目标比较起来总是最高的目标。他可能完全意识到自己正被这种无情的野心所驱使,但也往往不是完全压抑了这种野心,就是部分地掩盖了这一野心。

他虽然是一个小男孩,却幻想有朝一日成为基督或成为第二个拿破仑,幻想把整个世界从战争中拯救出来。或者,她虽然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却希望有朝一日嫁给威尔士亲王。但神经症病人会宣布说,自从那时候以后,他的野心就完全消逝得无影无踪了。他甚至可能抱怨说他现在是这样地缺乏野心,以致他简直希望能够再有一点过去的野心。而如果他完全压抑了自己的野心,他就很可能坚信,他本人与野心完全无缘。

只有当某些保护性的岩层在心理分析医生的发掘下发生松动以后,他才会回忆起自己曾经有过一些宏伟夸张的幻想,或者有过一些在头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例如,希望在自己的领域中成为最出类拔萃的人,或者认为自己特别聪明特别漂亮,或者因为自己身边的某个女人居然会爱上别的人男人而感到十分惊奇,甚至回想起来还十分气愤并怀恨在心等。然而,在大多数情形下,由于意识不到野心在自己的反应中具有如此强有力的作用,他都并不认为这些幻想和念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由于他们过分庞大的野心使他们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空想,所以他们根本不能实现自己的目标,因此很容易心灰意冷,很快就放弃了自己原来的努力而开始另起炉灶。许多天赋极好的人就这样分散了自己一生的精力。他们的确有在各个领域中取得某种成就的巨大潜能,但由于兴趣太广野心太大,所以在所有这些领域中,他们都不可能始终如一地追求任何一个目标。到头来他们一事无成,白白地浪费了自己很好的才能。

无论能否意识到自己的野心,他们对野心所遭到的任何挫折却总是十分敏感。如果不能满足自己很高的希望,那么即使是成功也会使他们感到失望。例如,一篇科学论文或专著所取得的成功,如果不能一鸣惊人,引起轰动,而仅仅产生了一点有限的影响,就仍然会使他感到失望。

病态竞争与正常竞争的第三点不同,是神经症病人这些野心中隐藏的敌意,即他那种“只有我才应该是最美丽、最能干、最成功的人”的态度。当然,在任何一种紧张的竞争中,都必然包含着敌意,因为一个竞争者的胜利即意味着另一个竞争者的失败。更确切地说,具有病态野心的人的所作所为,就好象对他说来,击败别人比自己取得成功更重要。

他的这种感情可以清晰地描述为这样一种信念──“只有一个人能够成功”,而这不过是“只有我才应该取得成功”的另一种表达方式。在他的这些破坏性冲动背后,可能存在着大量紧张的情绪。

 

 

 

【逃避竞争】

 

 

由于神经症病人的竞争心理所具有的破坏性质,它必然会在神经症病人身上产生大量的焦虑,从而导致逃避竞争。现在的问题是:这种焦虑来自何处?

包含在病态竞争中的焦虑所产生的直接后果,乃是对失败的恐惧和对成功的恐惧。对失败的恐惧,一部分是出于对侮辱的恐惧。任何失败都可能成为一场灾难。一个女孩子倘若在学校里没有学好自己希望学到的某种知识,她就不仅会感到极其羞愧,而且还会感到班上的其他女孩子都会瞧不起她并共同反对她。这种反应会给她带来越来越大的压力,因为她会不断地把任何事情都看作是失败;而事实上这些事情并不意味着失败,或最多也只是无关紧要的失败──例如未得到全班最高分,在一场考试中的某一局部失误,在举行的一次活动中未取得巨大的成功,未能口若悬河、谈吐惊人等。总之,她将任何不符合其过高期望的事情都看作是失败。而任何形式的冷落──我们已经知道,神经症病人往往会怀着强烈的敌意对此作出反应──都同样会被视为一种失败,并因而被视为一种屈辱。

神经症病人的这种恐惧,可能会因为担心他人在知道了他冷酷无情的野心后,对他失败幸灾乐祸而大大加剧。比失败本身更令他害怕,乃是他已经以某种方式显示了自己正在与他人竞争,显示了他确实希望获得成功并已经为此作出了努力,然后遭到了失败。他觉得单纯的失败还可以被人们原谅,甚至还可能唤起他人的同情而不是敌意;然而一旦他表现出对成功有兴趣,他就会被一大群迫害他的敌人所包围。这些人虎视眈眈地等待着,一旦他有任何虚弱或失败的迹象,他们就会猛扑上来吞噬他。

由此而产生的态度,随恐惧的内容之不同而不同。如果其内容偏重于对失败本身的恐惧,他就会加倍努力,甚至不顾一切地企图避免失败。每当面临对他的力量和能力的严峻考验,例如考试或公开亮相之前,他就会产生尖锐的焦虑。

 

 

神经症病人往往意识不到他自己的焦虑,而仅仅意识到由此而产生的后果。例如,他可能无法集中精力专心工作;他也可能出现多疑症病人的恐惧,例如担心体力活动会使他发作心脏病,害怕过度的脑力劳动会使他神经崩溃等;他也可能在任何活动之后变得精疲力竭──一旦某种活动中包含着潜在的焦虑,它就很可能使人容易疲劳──并以此证明活动和努力对他的健康有害而必须加以避免。

在他退出竞争,不作任何努力的过程中,他很可能使自己沉溺在各种各样的消遣活动中──从玩单人纸牌一直到聚会聊天,他也可能采取一种姿态使自己显得十分疲沓懒散。一个女性神经症病人可能故意衣冠不整,宁可给人以不事打扮的印象,也不愿给人以故意打扮的印象,因为她觉得故意打扮得漂亮只会使她遭到他人的嘲笑。一个容貌出众,十分漂亮的姑娘,却自认为十分土气、寒伧,往往不敢在大庭广众中涂脂抹粉,因为她总认为别人会这样想:“多么可笑的丑小鸭,居然企图使自己显得有魅力!”

因此神经症病人往往认为最后还是不要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因为这样更加安全。他的格言是:“安份守己、谦虚谨慎,最重要的是不要引人注目。”正象维布伦(Veblen)曾经指出过的那样,引入注目──例如引人注目的悠闲安适,引人注目的挥霍铺张──在竞争中往往发挥着十分重要的作用;相应的,逃避竞争也必然会注重和突出其反面,即尽量避免引入注目。这意味着坚持传统观念和习俗标准,不要使自己成为新闻人物,不要显得与众不同。

 

【害怕成功,因为会失去别人对他的爱】

止,我们已讨论了对可能遭到的失败的恐惧,但这仅仅是病态竞争所伴随的焦虑的一种表现。这种焦虑同样也可能表现为对成功的恐惧。在许多神经症病人身上,焦虑在这样大的程度上涉及对他人的敌意,以致他们竟害怕成功,即使他们对成功有充分的把握。

这种对成功的恐惧,来源于害怕遭到他人的嫉妒并因而失去他人的爱。有时候这是一种自觉的恐惧。我的病人中有一位很有天赋和才华的作家,由于其母亲也开始开作并取得了一定的成功,她因此完全放弃了自己的写作。当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间歇,她又忧心忡忡,犹豫迟疑地重新开始写作时,她害怕的不是写得不好而是写得太好。这个女病人有很长一段时间完全不能做任何事情,其主要原因就在于她极端恐惧他人会对她做的每一件事产生嫉妒;因此,她把她的全部精力都用来尽量讨好他人,以期赢得他人喜爱。这种恐惧同样也可能仅仅表现为一种隐隐约约的担心,担心一旦自己有所成就,就必然会失去所有的朋友。

 

 

他之所以感到他的自卑感直实际成就与自己是一个天才,是一个完人的幻想作比较。正是在这种比较中,他的实际行为和实际能力显得低劣。

所有这些逃避倾向的全部结果,乃是神经症病人遭到真正的失败,或至少是不能达到按他的天赋、才华和机会所应该达到的高度。那些与他同时起步的人已经走到了他的前面,有了更好的职业,更大的成就。

神经症病人的这些自大幻想,应该与正常人的自大幻想和精神病病人的自大幻想区分开。有时候,甚至正常人也会认为自己很了不起,因而赋予自己的所作所为以过分的、不适当的重要性,沉浸在幻想将来如何轰轰烈烈地干一番大事业之中;但这些幻想始终是点缀性的,他并不会对它过于认真。至于精神病患者的夸大妄想,则又是另一个极端。他深信自己是一位天才,是日本天皇,是拿破仑,是耶稣,并且本能地拒绝一切对这种妄想不利的现实证据;他完全不能接受任何局外人的提醒,拒不承认他事实上不过是一个可怜的看门人,是收容所里的病人,是他人轻视和嘲笑的对象。即便他最终意识到这种分裂和脱节,他也会按对他的自大妄想有利的方式作出决定,他会认为:别人绝不比他更聪明,他们不过是为了伤害他而故意对他加以轻视和侮辱。

  神经症病人可以说介乎这两个极端之间。如果他最终意识到他这种夸张了的自我评价,他对此作出的自觉反应,就更接近于正常人的反应。如果在梦中,他把自己乔装打扮成王室成员的面目出现,他会认为这些梦十分有趣和可笑。但是,尽管在自觉意识中他会把这些夸张的幻想视为虚幻的不真实的幻想,但在情感上,这些幻想对于他,却有与精神病患者类似的现实价值。在这两种病例中,原因都只有一个,这就是:这些夸大的幻想具有重要的功能。不管是多么脆弱和不稳固,它们却是神经症病人的自尊心赖以支撑的台柱。正因为如此,所以神经症病人始终抓住这些幻想不放。

潜伏在这种功能中的危险,一旦在病人的自尊心遭到打击时,就会显露出来。这时候,随着这一支柱的崩溃,他就会从半空中跌下来,从此一蹶不振。

这里,我们再一次看见“恶性循环”是如何发挥其作用的。这些夸大的幻想显然具有某种安慰价值,并且以想象的方式给人以某种支持,但与此同时,它们却不仅强化了逃避倾向,同时还以敏感为中介,产生出更大的愤怒,并因而产生出更大的焦虑。

 

 

【神经症患者的悲哀处境】

然而,为了充分理解嫉妒在神经症中发挥的作用,我们还必须从更广泛的焦虑来对它加以考察。神经症病人——不管他自己是否哦自觉地意识到这一点——不仅是一个非常不幸的人,而且他自己还看不到有任何机会可以逃避这种不幸。他为了获得安全感而做出的种种努力,被局外观察者说成是一种恶性循环;在神经症本人看来,却是献身于天罗地网中的一种绝望的挣扎。正像我的一位病人所形容的那样,他感到自己掉进了一个有许多门的地下室里,但不管他打开哪一扇门,都只能是把他引入新的黑暗,而他自始自终都移植到此刻他人正在外面阳光下散步。我认为,不认识到神经症中包含着这种令人瘫痪武力的绝望感,就不可能理解任何严重的神经症。这些诶神经症患者以毫不含糊的言语表达了他们这种愤怒,然而另一些神经症患者却用无可奈何的放弃或一种表面上的乐观主义深深地掩盖了这种愤怒。因此,我们可能很难发现,在所有那些古怪的虚荣、自负、要求、敌意后面,有一个正在受苦的人,他感到自己已永远排除在一切使生活值得一过的欢乐和享受之外;他意识到即使他得到了他希望得到的一切,也不可能真正享受它。我们一旦发现了所有这些绝望感的存在,我们也就不难理解那些看上去显得有如此富于攻击性,如此卑鄙可耻,如此难以以某些特殊情景为之解释的行为,一个像这样完全被关闭在幸福大门之外,不可能获得任何欢乐的人,他要不是对那些不属于他的世界充满仇恨,哪他倒真的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天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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